原创王熙凤的命与病:前半生无限风光,后半生身染重疾,结局凄凉

那么凤姐到底得了什么病?“只从上月行了经之后,这一个月竟沥沥淅淅的没有止住。这可是大病不是?”平儿如此说。鸳鸯因为姐姐是患此病身亡,所以她大吃一惊,说:“可不成了‘血山崩’了吗?”

后来尤二姐被凤姐用计赚进贾府,倒是提了两次凤姐的病:一是对尤二姐说“妹妹的名声很不好”那次,自己气病了,二是二姐自杀后,凤姐推病不理,任由贾琏一个人办理。

初初,未语笑先闻,众星捧月般地出场,彩绣辉煌,恍若神妃仙子。谁能想到,这样的凤姐,会病入膏肓?然,那是真的。

一场闹剧,不了了之。不过是贾琏当着贾母等众人的面,给凤姐赔了个不是罢了。随着贾琏在“偷鸡摸狗”的道路上越走越远,一路向前,无法阻挡,凤姐的身体却渐渐的差了。

“且说荣宁二府中因连日用尽心力,真是人人力倦,各各神疲,又将园中一应陈设动用之物收拾了两三天方完。第一个凤姐事多任重,别人或可偷安躲静,独他是不能脱得的,二则本性要强,不肯落人褒贬,只扎挣着与无事的人一样。”脂砚斋评“伏下病缘”。

我替凤姐一哭。

平儿鸳鸯对凤姐之病的议论到此处戛然而止。可是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大事,凤姐奉王夫人之命,带人连夜抄检大观园。由于奔波劳累,气虚不摄血,当天夜里便“淋漓不止”,遂支持不住卧床不起。每天有大夫诊脉易方,并配丸药“调经养荣丸”服用。

“巧者劳而智者忧,无能者无所求,饱食而遨游,泛若不系之舟……”凤姐是否巧者,智者,有待商榷,但她忧劳是真的。与凤姐映衬,作者说,“第一个宝玉是极无事最闲暇的”,怪不得宝钗叫宝玉“无事忙”。偌大一个贾府,安享荣华富贵者从贾母到宝玉,数不胜数,可是那座大厦只有凤姐苦苦支撑。

第二件大事就是元妃省亲。

凤姐只为自己的威重令行得意,不畏辛劳,天天于卯正二刻就来宁府来点卯理事。甚至她自己还每日从荣府煎了各色细粥,精致小菜,命人送来宁府劝贾珍夫妇吃。这样的面面俱到,焉能不累?

作者:杜若,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。

展开全文 “刚将年事忙过, 凤姐儿便小月了,在家一月,不能理事,天天两三个太医用药。”可就是这样,她还是“筹画计算”,不听劝谏。“凤姐禀赋气血不足,兼年幼不知保养,平生争强斗智,心力更亏,故虽系小月,竟着实亏虚下来,一月之后, 复添了下红之症。他虽不肯说出来,众人看他面目黄瘦,便知失于调养。”

她深知宁府“风俗”,有五大弊端,可谓棘手。可是凤姐雷厉风行,经过她的一番整饬,“无头绪、荒乱、推托、偷闲、窃取等弊,次日一概独蠲了。”

“何苦来操这心!‘得放手时须放手’,什么大不了的事,乐得不施恩呢。依我说,纵在这屋里操上一百分的心,终久咱们是那边屋里去的。没的结些小人的仇恨,使人含恨抱怨。况且自己又三灾八难的,好容易怀了一个哥儿,到了六七个月还掉了,焉知不是素日操劳太过,气恼伤着的。如今乘早儿见一半不见一半的,也倒罢了。”

凤姐的病,从隐约透露到成了大症候,用了几年的时间。从“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”的出场,到“恃强羞说病”,从“破落户”“凤辣子”的强势,到诊脉服药,吃调经养生丸的病弱,读来竟有沧海桑田的荒凉:

凤姐的病,是渐渐染上的。是操劳,急怒,争强好胜所致。

原标题:王熙凤的命与病:前半生无限风光,后半生身染重疾,结局凄凉

想想凤姐管家的辛劳,连贾母都怜爱她体贴她,亲自替她过生日,褒奖她,身为丈夫的贾琏却在那样的日子里与仆妇偷情。被捉奸在床之后,恼羞成怒,闹得不可开交。

许多读者痛惜尤二姐被胡庸医打下的那个已成形的男胎,我却被凤姐这个“六七个月还掉了”的哥儿伤感。且不说这是对王熙凤求子之心的沉重打击,从现代医学的角度去看,这个月份流产对身体的损伤也是极大的。平儿是她的心腹近侍,最了解她,说出“操劳太过,气恼伤着”的病因,不由得人不信服。

想到这一点的时候,心里更加难过。人人说凤姐歹毒,赚尤二姐入大观园,借刀杀人,甚至有人断言,尤二姐腹中的胎儿是凤姐买通胡庸医打下来的。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,凤姐流产后,身体受损之时,贾琏停妻再娶,盼着凤姐死,好把偷娶的尤二姐扶正,而尤二姐“自是愿意”,是何等残酷的事情!

所谓血山崩,指的是妇科急症“崩漏”,现代医学称之为功能性子宫出血。

这两次“病”,固然是凤姐装病。可是我以为,那也是心病啊。凤姐之妒,贾琏说是醋缸,醋瓮,面对一个女人对她的“侵夺”,凤姐的内心怎能平静?即使那个人死了,依然不能释然。今时今日的我们,应该能够体察到凤姐装病的心情。更何况,病根已种,又添心病,凤姐之“装病”,也在情理之中。

读到这部分时,只觉得彻骨的寒冷。一个人被至亲诅咒甚至盼望着死去,该是怎样的悲哀啊!贾琏无情凉薄,贾蓉的巧舌如簧,也反应出一个事实:凤姐病得不轻。

曹公不遗余力地写了黛玉之病,那“病如西子胜三分”的“不胜之态”,深入人心。可是他写凤姐的病,却是“伏脉千里”。

且不说贾琏的背叛不忠,他对凤姐竟然没有一丝夫妻的深情。而凤姐与宁府一向来往亲热。贾敬葬礼,凤姐“身体未愈”,虽然不能像协理秦可卿丧礼那样出力,却也是“扎挣过来,相帮尤氏料理”。可贾琏却借此机会与尤二姐调情。甚至偷娶过门,“竟将凤姐一笔勾倒”。

转年又到八月,凤姐的身体如何了呢?作者借平儿之口说出:“又兼这几日忙乱了几天,又受了些闲气,从新又勾起来。这两日比先又添了些病,所以支持不住,便露出马脚来了。”“这几日”说的是贾母生日,“闲气”是指邢夫人借题发挥,当众给凤姐没脸的事。

“医得了病,医不了命。”秦可卿将死之时,曾经亲口对凤姐说过这句话。不知道凤姐大限将至之时,又做何等感慨呢?

金紫万千谁治国?裙钗一二可齐家。凤姐之才有目共睹。“她替王夫人掌管荣国府,管得井井有条。秦可卿死,贾珍亲自求了邢王二夫人请凤姐协理丧事。“凤姐素日最喜揽办,好卖弄才干”,揽下这件大事,天天两头奔波于宁荣二府之间。

泼醋那回,凤姐不施脂粉,“黄黄的脸儿”虽然我见犹怜,可是脂批却说,“此一句便伏下病根了”,真是让人痛惜不已!

荣府大大小小诸多事件她一样不落,还要操心给宝玉收拾书房,召见昭儿细问贾琏的一路信息,亲自检点包裹,叮嘱昭儿……忙完,天已四更将尽,睡下又失眠,不觉天明,又梳洗了过宁府中来。

操劳若此,凤姐却乐此不疲。她在实现她的人生价值,累,也值得。

配丸药要用到人参。王夫人寻遍贾府竟然寻不到二两人参,败落之势呼之欲出。还是宝钗献策,要从家中铺子里相识的参行里寻原枝好人参来给凤姐配药。

这个时候,她才开始着急。可是她急的不是自己的身子,而是“怕成了大症,遗笑于人,便想偷空调养,恨不得一时复旧如常。”探春理家期间,还是要将许多事回她,由平儿出面传话。

看她在病中还是诸事过心,看不开,急得平儿不顾尊卑有别,说了一番“狠”话劝她。

小花枝巷的秘密暴露后,凤姐怒审旺儿、兴儿,原本就“身上不好”,袭人还因此来看她。这场气难免病上加病,旧疾复发,月余未痊。

可是,王熙凤素日好强,讳疾忌医,病了也不肯及时医治。平儿无奈地告诉鸳鸯,“别说请大夫来吃药。我看不过,白问了一声身上觉怎么样,他就动了气,反说我咒他病了。饶这样,天天还是察三访四,自己再不肯看破些且养身子。”

当初,贾瑞将死,需人参救命。王夫人已应允,奈何凤姐不给,以须沫搪塞敷衍。尽管贾瑞就算喝了独参汤也未必活命,可是如今凤姐也需人参配药治病了,这人参能否治好凤姐的病?

令人寒心的是,凤姐小月是年后的事,七月里,贾琏就偷娶了尤二姐了。贾蓉奉贾珍之命向尤老娘“提亲”(这词用的别扭,事情也荒诞。贾蓉叫尤二姐“二姨”,小辈怎么好给长辈提亲?宁国府的无耻肮脏可见一斑。)时说:“目今凤姐身子有病,已是不能好的了……过个一年半载,只等凤姐一死,便接了二姨进去做正室。”而偷娶二姐之后,贾琏也曾承诺:只等凤姐一死,便接她进去。……

不细读,很容易把这些忽略掉。原来凤姐,早在贾府“鲜花着锦,烈火烹油”之时就已经有了体虚的表现。她的争强好胜,不肯落人褒贬让人心酸,也心疼。

凤姐一生要强,闹出了这样的丑事,内心该是怎样的愤怨气恼?可是另一方面,男权社会里,贾琏这点事却很容易被原谅。贾母那样疼“凤丫头”,却也是只轻描淡写的说了这样一番话:“什么要紧的事。小孩子年轻,馋嘴猫儿似的,那里保得住不这么着。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。都是我的不是。他多吃了两口酒,又吃起醋来。”